正文 第一百零六节 纵火

    每隔十步一处燃烧的火把,让栅栏外三十步都如同白昼,每隔百步就是一处瞭望哨楼,两名弓弩手兼瞭望哨居其上,可以对四周一览无余。

    很显然寿州水军在自我防备上还是相当严谨的,警铃和铜锣紧紧相靠,一旦有异常,便可马上示警。

    等闲弓箭手要想以火箭攻击都未必能达到目的,只要能及时做出反应,便可扼杀在萌芽状态。

    但是江烽这一趟专门而来,当然不会仅止于火箭攻击那么简单。

    子惠,若是火烧这城外营寨,城内水军可否会来援助城外营寨江烽目光游移不定。

    这,恐怕未必。郑恢犹豫了一下,梅田两家虽然现在合谋对付我们郑家,但那是建立在瓜分我们郑家家产生意前提下,而他们本身一样存在很深刻的矛盾。

    唔,我明白了。江烽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么就没有必要花费过大力气在这上边,只需要引发营寨起火,牵制住田氏水军无法投入到对城内水军的支援就行了,城内终究还是要一战。

    十余人开始按照郑恢的指点散开,准备发起攻击。

    对于这一处地势,郑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三家相互之间的了解可想而知,这么多年来,谁也瞒不了谁,哪怕水军一直由梅田两家掌握,但是郑家也一样有所防范。

    十名强弩手皆是从浍州第三军中精选而出的,而弩矢也早已经不是寻常弩矢,而是经过道藏所和材官所精心打造的火性术法箭。

    这种术法箭与寻常火箭大不相同,寻常火箭不过是沾染火油,再高级一些也不过是附着一些赤磷,通过箭矢飞行过程中的摩擦起火,而眼前这一枚枚浸润着幽光的特制箭矢显然不属于此类。

    几名术法师们正在低垂着头,双手合十催动玄神,为这些特制箭矢进行使用前的最后加祝。

    这是用千阳木和矿粉液浸润制作的特殊术法箭。

    术法师们通过加祝术法附着,让火性术法与千阳木这种特殊木质材料加以结合。

    在弩矢击中目标时会因为碰撞的撞击力而产生爆炸,千阳木渣向四周飞溅四射,同时又有火性术法附着,会持续燃烧,形成火点。

    等闲的灭火方式比如浇水和扑打根本熄灭不了这种火势,只能用沙土进行覆盖掩埋灭火,而像落在木质建筑物的墙壁之上,几乎就是无解,除非用水性术法来解。

    江烽也询问过郑恢寿州水军中的术法师情况,像这种水军是肯定配备有术法师的,这是需要考虑进去的问题。

    郑恢的回答让江烽大为高兴,寿州水军的术法师们并不居住在营寨中,他们在城内有自己的居所,也就是说,在今晚,他们无法为灭火提供助力。

    葛晗,你负责指挥他们引火,从现在开始计时,一刻时间之后开始发动

    江烽交代给葛晗之后,挥手示意郑弘前面带路,另外几名强弩手和术法师要一道从北城水门泅渡而过,然后对水门内的梅氏水军营寨发动袭扰性的进攻,最大限度的拖延时间。

    田春荣和梅氏诸子道别之后,与田春旺田志和田志德等人坐上了马车回宅。

    田氏大院围于寿州城西的金锣街,乃是著名的风水宝地,宅前一道小溪流而过,林荫匝地,石山琳琅,沿着小溪便是田氏大族十余处宅院,田氏本支家族成员基本上都居住在这里,和城中的梅氏居住的长宁街并称寿春城的大宅坊。

    大兄,春来怎么回事感觉他好像心情不好,是担心郑家要反抗田春旺不是武人,却是田氏中最精于商业的,打着酒嗝随口问道。

    不完全是,春来去了江都,有些担心吴地形势变化。被田春旺提起这个问题,田春荣的心情也差了许多。

    吴地局面和寿州息息相关,若是吴王杨氏真的被徐氏撵走,那田家就不得不另寻出路了。

    梅氏虽然庸碌,淮北局面现在也不佳,但是只要蚁贼离开淮北,以时家现在的实力,一两年内就能恢复过来,影响不大,那时候田氏如何来应对梅家的压力

    想到这里田春荣似乎也有些认可田春来的看法,瓜分郑氏是受益于眼前,但是从长远来看,一旦三角稳定格局被打破,尤其是吴地形势有变的话,对于田氏来说反而更危险。

    因为没有郑家这枚棋子,田氏就不得不正面应对梅氏,而独霸寿州的想法只怕不仅仅存于田家,梅氏恐怕有,这种情况下,除非田氏能在较短时间内找到新的靠山。

    田志和田志德是晚辈,但也在逐渐参与田氏核心机密了,此时安静的倾听着两个长辈的对话。

    啊徐氏真的等不及了这可如何是好田春旺负责田氏的酒布生意,主要贸易对象就是吴地那边,对吴地的情况也了解颇多,一旦吴地局势变化,只怕田氏的生意也要大受影响,这对田氏更不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现在形势也还有些混沌,吴王未必就真的输给徐氏了,这周遭诸州对吴王殿下还是很支持的,徐氏未必敢这般放肆大胆。

    田春荣叹了一口气,这只能说是自我安慰,春来回来之后的态度已经说明了许多,再三强调吴王对徐知诰的惧怕,足以说明太多问题了。

    马车轱辘辚辚的在街道上走着,今年的时运似乎不太好,蔡州淮北,还有浍州,都给寿州带来一些冲击。

    面对郑氏的崩塌,这样的良机若是田氏不伸手,被梅氏独得,田氏就成傻瓜了,可撵走郑氏,寿州格局一变,同样祸福难料,尤其是在周边局势发生剧变的时候。

    说来说去还是自身实力弱了一些,若真是像蔡州袁氏或者泰宁军朱氏那样的军事阀族,田氏又怎么会惧怕与梅氏正面对抗

    啊走水了

    大爷,北面走水了

    火势很大啊,好像是城门一带

    御者的惊呼声将田春荣和田春旺等人都吸引了出来,忙不迭的钻出马车,站在车辕上查看北面。

    之见整个北面都想是燃烧了起来,红云万重,一片耀眼,如同白昼。

    这些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田春旺骂骂咧咧的道:挨着水门都能着火,望火楼的人干啥吃的

    田春荣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怎么转瞬之间火势就变得这么大了而田春来在酒席上的话也让他产生了一些警惕心,莫不是郑氏要趁机作乱

    危机感顿时萦绕于心,田春荣下意识的要去摸腰间剑。

    大伯,好像不太对劲儿,怎么突然间就燃起这么大的火,这不是走水,倒像是有人纵火

    对,只能有火油和磷粉这些玩意儿才能一下子起这么大火头来,失火不可能有这么厉害

    田志和和田志德也都意识到了问题,脸色顿时紧张起来。

    田春荣心念急转,春来已经回了牙兵营,应该看到了这一点,想必会有所对策,若真是郑氏作祟,势必要对梅田两家下手,只是郑氏那点力量,可能么除非

    想到这里,田春荣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难道郑氏真的勾结了外人

    走,赶紧回家,北门也许是水营着火,只要南门和西门步营还在,就不怕谁来作怪田春荣猛地一喊,上车,走

    御者忙不迭的策马狂奔,马车在街道上飞奔起来。

    尚未到金锣街口,田春荣便已经觉察到了情况不对。

    杀声震天,田氏大宅已然火光处处,马车尚未停稳,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

    田春荣早已纵身一跃撞开车厢顶盖,飞跃而出,什么人敢袭我田家

    噢,想必这一位就是田氏族主田春荣田大人了一个方面阔口的壮硕大汉挺身而出,宏声道:某乃光浍寿防御守捉使麾下牙军指挥使丁满,奉防御守捉使大人之命前来接管寿州城防,令,寿州田氏一族立即俯首待勘,若有违逆,杀无赦

    丁满光浍寿防御守捉使田春荣觉得自己脑袋都有些不够用了,这是谁

    浍州浍州大伯,他们是浍州军田志德和田志和愤怒中也带着一丝恐惧,咬牙切齿间,身体却禁不住颤抖起来。

    浍州田春荣只觉得心中被重锤猛击了一下,郑氏,浍州,郑弘,霍丘之行这一连串的东西如闪电般略过田春荣的心间,原来如此

    郑弘这一趟竟然是去勾结浍州江烽去了,短短二十天,这帮歹人竟然就敢出此毒招,夜袭寿春,还是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灯火下,田春荣的脸色惨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也不知道驻扎在南门和西门的步军如何,水军定然是遭到了浍州军的袭击,可是浍州军哪里来这么兵马竟然敢同时兵分几路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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