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蓠整理好衣物,退了客栈的房间,她已经准备好离开兴州城。
再过两日办完事就走,她最后还是决定将月香留在这个一切都熟悉的都城。
前日已经将月香托付给善良的冷家大小姐,决定明日去韦匡的别院将月香带过去。
这些事都办好她也就没有了任何牵挂,走的也就放心了。
冷蓠在集市上给月香挑选些衣物和吃的准备一并带过去,她心里明白这个丫头,一旦知道不带她走肯定伤心。
只要她不说什么时候走,再编个理由骗过她,等自己离开以后,她若是知道了也就伤心几日便会忘了。
冷蓠出城后直奔那座破庙,这个地方从那日后便成了她心上的一根刺,时不时会扎的疼一下。
因为是临近晚上,破庙里的乞丐都陆续回到这里休息,冷蓠进去的时候,大大小的乞丐十余人,坐在火堆前煮着东西吃,所有人都盯着突然降临的陌生人,有防备,也有警惕。
“这些馒头和这只鸡是给你们的,还有就是古爷爷,石头他们可能不会回来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冷蓠坐在他们中间将馒头和整只鸡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奇的看着她,没有人动馒头也没有人说话,这样突兀的出现,这样突兀的对话,怎么不会奇怪呢。
“月香说的姐姐就是你吧,古爷爷和石头哥哥他们去哪了?”坐在她身边的小姑娘怯怯的问。
“他们去做他们要做的事了,大家都饿了吧,这些馒头还热着呢,赶快吃吧!”冷蓠摸摸小姑娘的头。
她突然想明白了,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改变便能改变的,若想改变命运只有自己意识到的同时再借助外部力量才会翻盘,否则命运是很难改变。
冷蓠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身边的小姑娘,她拿在手中,狠狠地咬了一口后其他人也相继拿过馒头。
之后的场景就是,冷蓠静静的坐在火堆前看着大大小小的乞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干巴巴的馒头,那只鸡被他们掰成两半,一半撕开分给每一个人吃掉,而另一半则是收起来放在火堆旁没有动。
“这一半怎么不吃了?”
“明天再吃。”其中一个小男孩吧唧着嘴对她说道。
冷蓠走之前留下了些银两给他们,她觉得这是她最直接最大的能力了。
回城时夜色渐渐深了,星空澈蓝,她一个人走着,本想和他们在庙里呆上一晚的,可最后还是决定先找个客栈住上一晚。
城门外不远处,三五个黑衣人围杀一位蒙面白衣男子,冷蓠走近时,白衣男子身上血迹斑斑,看来受伤很重,他捂着受伤的胳膊做最后的斗争,那三五个黑衣人也同样受伤严重,这场斗争重在人多。
冷蓠拔剑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白衣男子,轻声问他:“你还好吧!”男子看了他一眼,艰难的点点头。
“算了,你先在一边休息,我来解决这几个人。”
以冷蓠的武功对付这几个人绰绰有余,无名剑法一武,几人还未挣扎直接倒地,不过还是叫一个人给逃了,她也来不及去追。
收剑后走到白衣子面前蹲下,简单的帮他包扎。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他说话艰难,满眼感激的看着她的动作。
“你还是少说话吧,要去哪里我将你送过去?”看他额头全是汗珠,知道他伤势真不轻,救人就救到底吧!
“瑞王府。”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刚才若不是冷蓠及时帮忙,现在恐惧与那几个人同归于尽了,说完便昏了过去。
冷蓠利用轻功之便落至瑞王府门前,她扶着他立在守卫跟前,守卫仔细看了一眼白衣男子,其中一个人跑进去禀报,另一人赶紧帮她扶人进府。
出来的是石英,他从
冷蓠手上接过受重伤的男子和守卫一走进正厅,冷蓠空下手跟在后面。
瑞王府确实气派不凡,刚进门冷蓠就望见正座前站立的男子,他一身雍容华贵,气宇轩昂地看着走进来的众人,冷蓠确实吃惊,即便她有过心里准备。
“去,叫竹染过来给石怀包扎伤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严肃,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整个府厅安静极了,只有走路时摩擦声和竹染包扎伤口时伤者的哼啊声。
一切都包扎好后,竹染已经香汗淋漓,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连冷蓠都被这气氛搞得崩紧了神经。
“石英带石怀去休息!”他吩咐下去后,才正式地打量了一眼站在竹染身后的冷蓠,本来她一直都以为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是您救了石怀?”
“凑巧路过拔剑相助不过举手之劳。”
“姑娘如此好心,本王替石怀谢谢姑娘的举手之劳。”他的语气并没有放松,即使在看见她时心里莫名出现的那丝悸动。
“在下见过瑞王爷。”冷蓠听他称本王,立即向这位瑞王府的主人,西夏的皇子行礼。
“姑娘不必多礼,不知姑娘芳名?”
“在下冷蓠!”
“冷蓠?可是兴州第一富商冷曼初的女儿?”
“在下只是一介平民,并不知道冷曼初是谁。”冷蓠的语气另瑞王诧异,竟敢用这语气跟他讲话。
“这么晚了,我叫下人安排一间房你先住下,明天我们再谈。”
瑞王吩咐竹染引冷蓠去了客房,她本是要推辞离开的,后来思量一番后决定留宿一晚。
瑞王回了书房,石英已经在等他。
“竹染怎么说?”他问。
“竹染说石怀伤势很重,但并未危急性命,多养些时日应该没事!”
“那就好,等他好些再说,明天去查查这位冷姑娘的身份!”
“是,爷!”
“对了,石英,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冷姑娘很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瑞王说出心中的疑问,从刚才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就觉得似乎在哪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
“是有些眼熟。”石英和瑞王同时陷入回忆。
“顺天酒楼。”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
“你出去吧!”
石英走后,瑞王坐于案前,脑中浮现那日在酒楼遇见的二位女子,原来是她!
戊时,整个兴州城静谧,很多人已经进入了睡梦中,林冷一身黑衣翻墙进入冷家宅院,躲过几个守卫,他按事先侦察过的地形推门进了一间房,轻声在房中翻箱倒柜寻找银两银票。
一切悄无声息的搞定,他翻墙出了冷宅后,却被一位青色衣袍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我在此等候多时,你终于出现了,若想活命赶快束手就擒!”男子并未直接动手,废话了几句,林冷才没功夫管他说什么,在他面前还从未有人挡住过去路。
说时迟哪时快,林冷投射过去两枚暗器,看来对方事先已有准备,轻松躲过不说还拔出剑刺了过来,林冷一个翻身右脚踢在男子左肩,男子也不示弱,伸出剑直直刺向侧对着他的林冷,两个人大战了十几个回合后,林冷投出石粉将男子困在原地,待他看清时,林冷早已影踪全无。
青衣男子回到别院,在一间房外轻声喊道:“少爷!”
屋内有响动,推门而出的是披着袍子的韦匡。
“怎么了?”
“冷家被偷了!”
“他终于出现了,有什么线索留下吗?”
“属下和他交手,并未从此贼身上找到破绽,但属下在冷家捡到一个玉坠,不知是不是那贼人的?”
“玉坠?”韦
匡接过玉坠,仔细端详,上等玉坠上刻着‘瑶’字。
“明天和我去冷家,先去休息吧!”九廷退下,韦匡轻声关上房门。
“少爷,轻水能做些什么?”他本不想惊醒她的,却还是扰醒了她。
她褪去他披在肩上的衣袍,抱膝望着他,他也深情的望着她。
“你能做的就是好好呆在我身边,照顾我!”他宠溺地捧起她娇小滑嫩的小脸,那双清澈双眸像一湖清水,他忍不住吻上她美丽的眼睛。
“我会一辈子照顾少爷的,只要少爷不嫌弃轻水!”她轻闭双眼,娇羞的脸越发的迷人,他抑不住情yù,将她压在身下,二人纠缠不停。
林冷躲过青衣男子,没想到刚走出不远又被几个黑衣人挡住了去路。
“我家主子等你很久了,很想见你,走一趟吧!”林冷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投射出两枚暗器伤了其中一人,其他几人对望了一眼,决定一起上。
“主子说留活口,这人武功高你回去报信!”刚刚受伤的那位踉跄地往回走,冷蓠没有给他们活着的机会,暗箭伤人,总伤的最深。
他盯着躺在地上的几个人,手中的暗器被他攥的很紧。
冷家并没有报官,冷老爷将此事压了下来,他昨晚回府后才知道发生了被偷一事,这让疲惫不堪的他心力交瘁。
手中的字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叹气。
“老爷,韦公子来了!”林管家轻声禀报冷老爷。
“他来做什么?”与冷家素无往来的韦家怎么会来他府宅,他大为疑惑不解。
“在正厅招待,我这就过去!”他吩咐道。
韦匡品着冷家上等的好茶,暗想就算他爹是西夏从二品韦都统也没有喝这么正宗的好茶叶。冷老爷走了进来,朝韦匡行了礼。
“韦公子作客冷家,真是锦上添花,刚才老夫看到韦公子对这茶好像很喜欢。”
“冷老爷,不必多礼,您这茶太好喝了,所以不禁多喝了两口。”
“韦公子可是冷家的贵客,必须好茶伺候,既然韦公子喜欢这茶,那我叫下人给您备一份带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夫觉得韦公子来我这不只是要品这上等茶叶煮的茶吧。”这韦府的人突然拜访肯定是有事,他没有直接问。
“冷老爷真是犀利,那韦匡就直说了,前几日我来冷宅做客,下人无意中捡到一块玉坠,昨儿才告诉我,我觉得实在过意不去就过来问问?”
“一块玉坠罢了,韦大人不必太在意。”
“在下觉得还是让冷老爷亲眼看一看比较好,以免出什么差错!”他从怀里拿出那块玉坠递到冷老爷手中。
冷老爷双手接过玉坠仔细观量,这一看不要紧,那个瑶字像一柄剑一样刺进他的心里,他颤抖着双手盯着玉坠不放,记忆哗啦一下子占满整个脑子。
“冷老爷怎么了?”韦匡盯着呆愣的冷老爷,猜测这玉坠其中定是有事。
“噢,韦公子,老夫刚刚看过这块玉坠,是我送给夫人的那块玉坠,老夫多谢韦匡子亲自给老夫送回来。”他极力掩去内心那份慌乱和激动。
“冷老爷和夫人感情这般好,让韦匡着实羡慕,玉坠完璧归赵就好,那在下就告辞了!”
“韦公子慢走!”
韦匡走后,冷老爷叫来管家详问了这几日的事情,管家就把小姐带朋友和韦公子来府一事叙述了一遍。
“媚儿的朋友?平日她很少出门哪来的朋友?”
“小姐和少爷去庙会时认识的,听说小姐和那个姑娘很投缘,估摸着是两个人一起聊聊话吧!”
“小姐和夫人去哪了?”
“夫人带着小姐一早儿去
逛集市了!”
“那少爷呢?”
“夫人和小姐前脚刚走,少爷后脚就出去了,少爷倒是没跟奴才说去哪。”
“这个混帐东西,一天天除了玩乐就是吃喝,派人给我找回来,他要是敢反抗就给我打折了他的腿。”
“小姐和夫人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奴才差人去请回来!”
“嗯!”
“不用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吧,你去把这些日子的账目拿来我看看。”
“是老爷!”
冷老爷在书房翻看管家呈上来的帐目,细看了几页呷了口茶后,从袖中取出玉坠仔细端详,十几前年的事历历在目,他的手抖的厉害。
他又从锦盒里拿出一封简短的书信,嘴角不由自主的震动起来,这些年来他内心的愧疚已经膨胀的让他越发衰老。
冷曼初亲启:
十二年已经过去,您可否还记得您的女儿冷瑶,她如今已经是十八岁的女子。
兰若的遗愿是,将她好生疼爱,她现在就在兴州城。
他回想看见这封信时的情景,当时他和夫人吵架,愤怒至极的他在书房里摔了花瓶和茶杯,又恼怒的抓起案上的书扔到地上,他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这封冷曼初亲启的信就正当摆在他平日看书的位置。
他端详了信上的字迹,没有任何想象的空间,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皮肤里,疼的锥心。
而今日,那个玉坠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她究竟在哪?为什么会在韦匡的手中?
“老爷,夫人和小姐回来了!”
“叫小姐来书房!”他收起玉坠和书信。
管家去唤小姐过来,他在房间里踱着步子,突然有那么一点害怕,怕她说出一些让他惊讶不安的话,但又着急的想要见到她,希望从她口中听到他想听到的消息。
“爹,你不好好休息怎么又要看书?”媚儿推门进来关心地问。
“爹不累,又和你娘去逛集市去了?”他对她的宠爱总是比儿子多很多,或许是因为她懂事乖巧,又或许是他太执拗不务正事,他也说不清。
“娘说,昨儿咱丢了银子是破财,今儿得买些东西将那破财破出去!”
“你娘又从哪听到这么个胡话,跟爹爹说说都买了些什么?”
“娘买了些胭脂!”
“我听你娘说最近你和韦家少爷来往不断,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娘怎么什么都跟爹说啊,就是跟大哥带我出去的时候认识的,他对媚儿很照顾,后来也熟了些。”
“哎,女儿大了就不中留了。”冷老爷叹了口气。
“爹!你说什么呢,媚儿和韦少爷只是朋友!”媚儿竟不好意思起来,脸刷的就红了。
“你今年也十六岁了,是该交些朋友了,爹不碍着你交朋友,不过你还小,性子单纯,交朋友也要慎重些好!”冷老爷语重心长道。
“爹,你放心我会慎重的,你不在家的那几天,我认识了一个和我同姓的姐姐,连娘都说冷姐姐人好呢!”她开心的跟冷老爷说冷蓠的事。
“是嘛,她叫什么,哪里的人,今年多大了?”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紧张,缓了缓语气。
“爹,你不用担心,姐姐人很好的。”她抱着老爹的胳膊,撒娇。
“爹是怕你看错,媚儿跟爹说说,爹好帮你把把关!”
“好吧,姐姐比媚儿大二岁,唤冷蓠,哪里的人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她一直住在通福客栈。”她厥着樱桃小嘴很不情愿地说起冷蓠。
“是么,你那么喜欢她,哪天叫她来府上一坐,也让爹认识一下!”冷曼初听到她说的那些特征,不免惊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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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冷姐姐说这几日要离开兴州城,还托媚儿帮忙呢?”
“离开兴州城?为什么要离开兴州城,她要去哪?”
“我也问过姐姐,她只说要寻个人也没说去哪,媚儿好不容易认识这样一个投缘的姐姐这么快就要分开了,媚儿很舍不得。”
“她要离开这,去哪,她是不是瑶儿?”冷曼初自言自语,嘀嘀咕咕。
“爹你在说什么啊?”媚儿瞪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神叨的爹。
“没说什么,媚儿既然舍不得,就请她来府上算是给她饯行。”冷曼初给女儿出主意。
“爹,要不你派人帮冷姐姐找人,这样姐姐就不用走了!”她灵光一闪,把话说给他爹。
“爹当然愿意帮忙,可是人家冷姑娘要不要我们帮咱还不知道呢?”
“那怎么办?”
“你请冷姑娘来府上做客,可以问问她的意见啊!”
“对啊,对啊,媚儿怎么就没想到呢,爹你真好,媚儿最爱爹了!”
“傻孩子,你知道爹有多不放心你吗?”
“反正爹永远都在媚儿身边,有什么不放心啊!”
“唉!”
千万不要抱怨世间的公平,有的人从出生就幸运,有的人从出生就凄苦,她平步青去,她步步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