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章  云想衣裳

    和他一路无语地走回主卧,我正要继续往前走,他似乎迟疑了很久,然后声音有些低哑地喊我:“安琪,”我停住脚步,他顿了顿,有些艰涩地说:“忘了晚上的事,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么?”我心下微颤,他这样习惯命令的人,刚才的语气竟然……

    我转身看他,由于身高差距,他总是垂下眼看我,他的眼睛很深邃睫毛很直,而现在这双深不见底、隐约涌动着一些复杂情绪的眼睛,正从睫毛下凝视我。看着这双眼睛,我忽然想起当初看暮光之城的时候,贝拉就是被爱德华的那双总是从睫毛下看她的眼睛迷惑,她说,你总是这样,把别人迷的晕头转向。爱德华用一种无辜的表情问:你也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吗?

    又想起曾看的一部电影,好像叫异能来着,男主角尼克的女朋友可以用眼睛操控别人的意志,只要看向她想控制的人,眼睛黑色的部分就会慢慢晕染开来,那人就会完全被迷惑住……

    然后又想到《简·爱》里罗切斯特先生说,简,你身体里住着一个巫婆……看,你那个表情,没有定论,不含怜悯,那个表情足以打开最忧郁的心灵,释放其中的秘密……

    “安琪?”方舒冕轻声喊我。

    我一愣,我竟然看着他的眼睛,沉浸到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中,他的眼睛里一定住着一个巫婆!不然我怎么会微笑着对他说“好”。

    他似乎松了口气,伸出手臂圈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轻轻蹭着,然后在我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这一夜他极尽温存,而我的脑袋浑浑沌沌。

    一会儿感觉眼前一团白雾,朦朦胧胧,仿佛身在一堆云气中,一会儿又清醒地想他今晚为什么这么反常,听到沈尧的名字,他语气嘲讽却隐约有些紧张,在我愤怒地反驳他的时候,他的脸色那么阴霾,我却看到了一丝嫉妒的成分。

    为什么?

    他的动作突然加大,仿佛提醒我专心点,而我被他的吻堵住了任何思想,脑中只剩一团白雾,模糊地感觉他的唇移到我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很久以后这句话才传到我迟钝的大脑里,还是当时已被听见含义却没被理解?

    所以不知过了多久后我突然问:“你说什么?”他停下来,有些恶作剧地含住我耳垂,说:“下次再告诉你。”

    接下来几天,方舒冕召开上层会议,直接任命我为总经理,虽然我很不理解,但还是在所有人愕然的眼光中,完成工作转接,让尤娜接了我的位子。之后搬办公室,了解新工作的工作内容等等,忙的脚不沾地,刚坐下就接到一通电话,是林轩箫。

    “安琪,听说你荣升总经理了,祝贺你。”

    “林总?我前几天还想打电话给你呢,准备告诉你这事的,关于‘微拂’的公关策划是我接手的,还没着手弄现在却要丢给尤娜,真不好意思。”

    他轻声笑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想给职员树立个总经理忙于业务的形象而已,安琪你不必介怀。”

    我一手拿着听筒一手在桌上整理东西,眼角瞥到百叶窗外有人朝这边走来,也没在意,说道:“林总真是风趣,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安琪,我们说好称对方名字的,不会升职了就贵人多忘事了吧?”他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我一边拉开抽屉放东西一边说:“怎么会,木头你就揶揄我吧,其实我个人觉得吧,我们方总大概脑子突然短路,觉得他应该偶尔行使一下直接任命的权利,就把像我这样懒散的人提了上来,不过指不定哪天他神智清明了,我就被他给炒了。”

    我觉得我被调侃了,我也得调侃调侃一下别人,笑嘻嘻地和林轩箫说笑,关上抽屉,一抬头竟看到一个优雅颀长的身影站在离我五米的地方——门边,表情似是在笑。

    我赶紧咳嗽了两声,很没礼貌地打断了林轩箫的那句关于什么时候、为我办个庆祝宴的话题,“呃,那个,木头啊,我待会再打给你,有个文件要立即处理一下。”

    放下电话的时候方舒冕在我办公桌前站定,嘴角微勾:“方总脑子短路,行使一下任免权,指不定哪天又被炒了?”

    我打着哈哈:“啊那个,开玩笑的嘛。还望方总不要介意啊”,干笑了两声。

    他淡淡地笑了:“那乔经理,哦不,现在应该称乔总经理,请问你刚刚把我的坏名声传到哪里了呢?木头?”

    “木头就是水潋的林总经理,他说熟人都这么叫他,他让我这么叫的。”我解释道。

    方舒冕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我对他说的是“2012来了,我们去逃命吧!”我正想着我哪儿说错了么,他戏谑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

    “在我所认识的林轩箫的‘熟人’中,没有一个称呼他为‘木头’的,只有……”

    “只有什么?”我心下把林轩箫骂个半死,怪不得我说他这么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怎么有“木头”这么奇怪的名字,敢情是自个儿起的来糊弄我!

    方舒冕笑着看我一眼,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也示意我坐他对面,然后说:“只有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一直称他为‘木头’,他们几年前那场婚宴轰动全城,不仅是排场无可比拟,更是因为新娘当着所有来宾说取消婚宴。这事你竟一点没有耳闻?”

    可怜的木头,大概是我长得像抛弃他的青梅竹马,虽然抛弃了他,但他还深深地爱着对方,所以透过我来怀念曾经的初恋……

    我正无限怜悯地同情木头,额头上被敲了个爆栗,方舒冕好笑地望着我,“同情林轩箫?以为他是透过你怀念她?安琪,你和她是完全两个不同风格的女人,我更相信林轩箫接近你别有用心。”

    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为什么这两个男人都一眼看穿我在想什么?

    我撇嘴,他在那道貌盎然地说人家别有居心,大概忘了当初说“你不亲自去显得我们云舒没有诚意”的正是他自己。他当真脑子短路了?又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了自己当初指派胡晓宁去水潋的不良居心,都把这事给忘了。

    “方总,您刚才说我和林总的青梅竹马是完全两个不同风格的女人,那她是什么风格?”

    方舒冕用一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我一眼,但还是说:“你可以温婉端庄,俏皮可爱。她可以万种风情,妩媚撩人。她喜欢自己搭配各种风格的服饰,爱穿民族风情的衣裳,佩戴夸张很有个性、又充满韵味的饰品,模仿她的人趋之若鹜,而只有她才能穿出她那种独特的味道。表演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她的眼睛,可以盛下任何情感。不论饰演的角色的性格多么复杂,多么难以呈现,她只消扫一下剧本,而你再看她时,她似乎不再是她,完完全全地变为她饰演的角色。她拍戏从来没有NG,这也是演艺界的一个传奇,人称百变女王。”

    他似乎有些沉浸在回忆里,一向冷清寡淡的他,竟微微有些失神,并且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

    我脑子里浮现了一个人影,但不确定,问道:“她是谁?”

    “云裳。”

    云裳?就是那个国内一线影视明星?拍上期水潋广告的那个?我们广告制作的时候,不小心在她的脖子上点了颗痣,在播出时镜头推进时才发现,然后大张旗鼓地为这颗痣召开高层会议,我还提出危机公关?我要是知道这是一个黑点引发的会议,打死我也不会提什么“危机公关”,简直侮辱我。  

    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舒服,似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而又不吐不快:

    “方总似乎对云裳小姐极为了解,凭我通常非常准确的第六感,该不会林总不能如愿娶得心中挚爱,是源于您吧?云舒广告公司的命名,该不会是分别取了您和当年那个她的名字里的各一字吧?而她,该不会就是云裳小姐吧?”

    我语气有些奚落,连用了三个“该不会……吧”。

    他却并不因我的语气而恼,反而唇边荡起一丝微笑,说:“那也是往事了,如今你是我妻子,现在的那个她是你。安琪,你不该介意此事的。”一贯清冽的眼神里带上温柔,隐含期盼:“你吃醋?”

    我愣了一下,渐渐已经弄不清我们的关系了。前台和后台的角色已经混乱。我吃醋吗?不,当然没有,我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我这样想着,说:“方总怎么待人处世两种标准?对我,听到沈尧的名字会失去你的理智与淡定,希望的是我最好和他断绝往来;而对你自己,你可以尽你所能在任何方面帮助云裳,并且微笑着问我是否吃醋?”

    本来只是随口找话,来掩过我心中闪过的、那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到最后却变得尖刻起来,竟然含着质问的味道。

    他微笑稍僵,但到底没有淡掉,说:“安琪,你知道我们不同,当初你是因为沈尧彻底消失,才定下心嫁给我,而你心中深爱的男人仍是他。我娶你是喜欢你,云裳只是曾经,而我把她的事放心上,只是觉得我曾亏欠过她,想尽我所能补偿她,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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