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英雄救美

    我透过窗户,看到那一群孩子兴高采烈地在院子里玩耍,嬉笑吵闹声伴着轮滑摩擦那不怎么平滑的水泥地板的咕噜咕噜声。再一看他们脚上都穿着直排轮滑鞋,不同的就是有滑得顺溜动作帅气时而耍耍酷的,也有滑得跌跌撞撞看上去很不熟练的。

    看着摇摇晃晃的李雪接连撞到两个人,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虽然她才刚学轮滑,速度还很慢,但在这样衣着还很单薄的季节,被撞倒在水泥地上,轻则擦破点皮,重则伤筋动骨。我有些担心云勋会受伤,就起身向他们走去。

    刚跨出门槛,眼睛四处寻找着云勋的身影,就听到一声恐惧的叫声:“姑姑,小心!”

    我心头一颤,当下还没意识到什么,眼睛仍在孩子们中搜寻着,然后看到迅速转过身来的云勋,他脸上带着惶恐,加速向我冲来。我惊疑不定地望向他们视线的聚焦点,一下子心惊肉跳,只见王鹏像个失控的火车头,不受控制地向我冲来,惊慌失措地大声喊着:“姑姑快让开!”

    本来我是可以避开的,可我腿上受了伤,又受到惊吓,身体就那样定在门边动弹不了,呆若木鸡地看着王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我撞来。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身体被另一股力量极快地推到一旁,随即听到“噗咚”地重物倒地声,“刺啦”地金属碰撞声,以及混合着许多童声的名字“云勋!”

    我只觉脑中“轰”地一声,茫然得一片空白,然而很快便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推开那些围在一起的孩子们,视线聚焦到地上的那个孩子身上,一下子跪坐下来,抱起他眼泪不停地流,“云勋……”

    那双和方舒冕酷似的渊然黑眸在长而直的睫毛下看我,不同的是这双眼睛里总是闪动着狡黠顽皮的光芒,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这会儿又带上好笑:“妈,我不过是磕破了点皮,你至于这么伤心欲绝吗?”

    我这才想起检查他的伤,见他小腿处不断有血水冒出来,眼泪又噗噗地掉,抱着他哭着说:“对不起,都怪妈妈不好,没能照顾好云娉,又让你受了伤……”

    他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嘶……妈,你这不是在我伤口处撒盐吗?快别哭了。”

    我一怔,低头一看,原来我的眼泪大半滴在他伤口处了,心里又歉疚不已:“对不起,对不起,妈不是故意的。”赶紧翻出手绢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混入血迹的液体吸干。

    他像是万分无奈地一叹:“妈,这伤口需要缝针,你让人送我去医院。”

    我又一怔,反应过来忙站起来准备去叫人,而这时爷爷奶奶他们听到动静各个都跑了出来,看到云勋这样都大惊失色,赶紧安排了人送他去医院。

    本来挺安静的一个院子,现在弄得乱哄哄的一团,爷爷奶奶、姑父姑妈、叔叔婶婶、表哥表嫂、弟弟妹妹、侄子侄女……散去了几个送云勋去医院的人后,仍然里三层外三层地站了一院子,让我有些瞠目结舌,暗叹一声:中国人口真多呀!

    看着长辈们的眼中尽是担忧,小辈们的脸上都是害怕,而院子里充斥着询问声质问声和数落声,分贝高得让我脑中嗡嗡地作响。于是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我又反过来安慰他们:“云勋他没事的,只是玩轮滑的时候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去医院缝两针就行了。也别怪孩子们,小孩子玩耍哪能有不受伤的?”

    话说着,见我妈从院外急急地走了进来,视线攫住我在我身上来回扫了扫,还不放心,抓着我的肩膀靠近侦查一番,最后又盯着我小腿处看了看:“我听说你被撞到受伤了,伤哪儿了?这腿才刚烫下来,怎么又受伤了?啊?”

    我看着她焦急惶然的样子,想到刚刚看到云勋受伤心疼不已又慌乱没了章法的自己,心里像琴弦被轻微波动,扩散出阵阵涟漪,原来,母爱都是相同的。

    “妈,您别急。不是我受伤了,是云勋的小腿磕破了一道口子,不过您别担心,不是很严重,他已经被送去医院了,缝完针就会回来。”我轻声安慰她。

    以为我妈听了会冷静下来,没想到她反而火冒三丈,那张布满心急担忧的脸上又加上腾腾怒气,顿时拉了老长,真是吓坏了一干人等,特别是耸拉着脑袋挨着大人的训的王鹏。

    看她这样子,本还含着眼泪的我破涕为笑,为她这样爱云勋感到欣喜,又不禁为小王鹏感到同情起来。

    不过,作为舅奶奶的她没有失身份地对小孩发火,只见她怒不可遏地戳着三哥的脑袋,骂道:“真是混账小子,从小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中午才把安琪的腿烫下来,我还没找你算账,下午又让儿子把云勋的腿给磕破了!是不是成心让他们娘俩上不了班上不了学,啊?”

    看着三哥那颗脑袋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我妈坚硬的指甲戳得东倒西歪,我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三哥一边做出“您教育的是!都是我的错”的表情,一边苦哈哈地暗中向我使眼色。

    我妈的话也没停:“你说你急着去做什么呢?啊?连停个车的时间都没有?看着安琪捧着那一摞的碗,还让她给你拿东西,不是存心让她烫伤吗?你自己手长着干吗用的?啊?还有这院子,这是玩轮滑的地方吗?啊?要不是云勋护着他妈妈,安琪不是伤上加伤?她以后还能下地了吗?这下好了,他们娘儿俩健健康康地来,都弄得一瘸一拐地回去,你让我怎么向舒冕交代去?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本来还想听听我妈朗朗上口的训斥和看看三哥可怜兮兮的表情,但我要不劝,舅母训斥外甥的这场戏,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人要饶有兴味地看到什么时候,于是忙拉开我妈,劝了几句稳定下她的情绪,三哥乘机赶紧遛了……

    夜幕低垂的时候不得不给方舒冕打了个电话,歉疚道:“上次还怪你没有照顾好云娉,今天云勋也受伤了,都是我不好……”

    我斜倚在墙上,脚尖轻踢着墙角的青砖,详细地跟他讲了云勋受伤的经过,语气里满是惭愧和自责。

    他静静听着,不发一言,在我怀疑他是不是还在的时候,听到他轻声说:“我要谢谢一个人,过会儿再打给你。”

    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郁闷不已,随即就听到房间里云勋的声音传来:“爸爸?呵呵您真是太客气了,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我应当做的!哈哈,男子汉大丈夫嘛,就应该英雄救美!您不在的时候,当然由我这个小小男子汉来保护妈妈了……”

    忽然胸腔里涌上不尽的柔情,眼泪又差一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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